是不是每个大户人家一定要整个地牢呢?叶芾看着眼前一间间黑洞洞的牢房,木头结实的架在外头,管控着里面死气沉沉的犯人。
走到第一间,叶芾看进去。
文忆没有说谎,书生确实在这里。
“你还认得我吗?”叶芾小声的叫着。
里头的头形容枯槁,披发散形,看到叶芾后猛然走到了木架子前面手抓着木头,嘴里嘤嘤嘤的说着。
叶芾看向他脏污不堪的脸,还有底下的满口血污。
“你的舌头……”
书生用头撞着牢门,他的眼睛也被凿了!
是谁如此丧心病狂!
“是金若则做的吗!”
书生愣了片刻,又拿头撞牢门,一声一声仿佛要撞碎谁的灵魂!
“呵呵呵,丞相居然能找到这里来。”
温和文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叶芾转过身去,果然看到一派斯文的金若则。
“金郡守,这是什么!”
叶芾斥责着,一手指着牢房里的破败书生。
“这是下官在教训不听话的人。”
“不听话?教训?什么样的错需要你用他的挖除眼睛和拔掉舌头来教训他?”
“当然是大大的错了。他不明白下官在为汝郡做得事,也不支持下官,还跑到丞相面前告状,可不是大大的错。”
“金郡守,你这叫滥用私刑,目无王法!”
“呵呵,丞相教训的是。”
“你!”
“丞相但说无妨。”金若则温雅一笑,看着一排牢房仿佛在看自己的杰作般。
“你这样独断专行,偏听偏信,汝郡只会毁在你的手里。”
“是吗?丞相应该知晓,一个地方上的政权都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。就像汝郡,除却城中的大户人家外,有哪几个平民百姓是通晓道理,娴熟政务的。老百姓只想着安居乐业,能有当政者给他们温饱,给他们关护就可以了。”
“金郡守觉得,这样强行固化的社会,会有长足发展吗?”
“下官不知,可下官能确保它在短时间内能够守得住繁荣。”
“一时繁荣,能有多久?”
“下官有自信再在任二十年或三十年。”
叶芾淡笑:“二三十年后,金郡守六十岁,大约是书中所云的一辈子。”
金若则摸着胡子笑了笑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同样是一辈子,你过得随心所欲了,却葬送了千千万人的一辈子,甚至于加上他们的下一代的希望。”
“下官管不着了。”
“那你就是禹国的毒瘤恶疾!”
“谢丞相夸奖。”
金若则始终噙着温文尔雅的笑意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既然金郡守故意引我至此,是早有计划了?”
“早有计划不敢当。”金若则从怀中拿出一串叮叮当当的手铐出来,在烛光油火下泛着金属的冷光,“但有人吩咐了,要让丞相好好回味一番前世的味道。”
叶芾猛然一震!
前世,莫非是自己在关山郡的回魂被人发现了端倪,还是说自己的身份有人知晓了?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看来丞相还是不记得。那下官再提醒一下,当年在太学里,与谁有过一番恩怨呢?”
“太子!”叶芾不用猜,就这两辈子前前后后数过来,唯一的明面上过不去的就是太子了,加之他在出宫送行那天还特地送了手铐提醒着。
“你是太子的人?”
“不,下官不是谁的人。”
“那你先前所说的效忠于景阳王……”
金若则笑了:“当然是跟丞相开玩笑的。景阳王的高枝,下官哪里攀得上呢,倒是太子殿下不嫌弃我,遥遥地递来了橄榄枝。”
“别以为你们的恶行不会被公诸于世,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将你们揭发的!”
“丞相什么时候活在童话世界了,像个讨不着糖吃的孩子似的。”金若则扬了扬手中的手铐,淡笑道,“丞相请吧。”
“你敢!”
金若则笑了笑:“下官不仅敢,还想亲自动刑呢。”
背后一阵疼痛,叶芾晕了过去。
醒来时身上像被碾过似的,又泛着针扎般的疼。
睁开眼,看到空旷的牢房里燃了一盏油灯,而自己被绑在十字架上,满身血污,狼狈不堪。
许是刚来这个世界就经历过一次刑法,这一次醒来反倒清醒着接受疼痛。
连续三天,金若则都来,朝她身上照顾鞭子,偶尔撒些盐浸辣椒水的。
叶芾扯着干裂的嘴角笑了笑:“**之苦,到底是轻的。”
叶芾感激于身上迟钝的痛觉,每每照拂着易受伤挂彩的自己。
期间没有人来用刑,叶芾只听得牢房里簌簌风声,再是外头肃杀的乌鸦鸣叫,短促而急切。
有人来给她喂了水,还喂了稀饭。
叶芾砸吧砸吧了嘴,漾了满口米饭的味儿,甜甜的。
“谢谢。”
叶芾哑着嗓子道谢,那人听到了,顿了顿手中动作,然后收拾了东西出去了。
一连十几天,叶芾都在牢房里度过的,没人再来打她。
看来,他们真的只是想让自己“回味”一下,知道个教训。
“丞相,丞相?”
“嗯?”叶芾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就是有些嗜睡,越在黑暗里,她越分不清白日黑夜。
被人叫醒后坐起身来,叶芾揉了揉眼。
“嘘,我带你出去。”
叶芾眼神忽然聚焦,变得锐利。
眼前的人分明是金若则的宠妾媛儿,她为什么要带自己出去?
“丞相,媛儿日日来照顾你,也发现了你身上的秘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媛儿认识了丞相,也见过了文忆小姐。在众人口中,媛儿耳闻了丞相与景阳王的一些事情,也在心中有了妄加揣测。”媛儿轻笑一声,手搭在叶芾肩上,“丞相,媛儿只有一言,别把一个爱你的男人,推给另外的人,你会害了他的。”
说完,媛儿就拉着叶芾起身,走到牢房尽头,接着左拐右拐,从一个房间出来,进到了明亮的金府里。
叶芾蓬头垢面,伸手遮挡了下刺眼的阳光。
两人走到某处院落,前面来了厚重的脚步声。